九月末的文艺圈，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。9月25日，音乐大师刘欢在上海病逝，享年63岁。消息传出，无数人戴上耳机，反复播放那首《好汉歌》，用熟悉的旋律为这位用歌声陪伴了几代人的音乐巨匠送行。然而，悲伤的浪潮尚未退去，仅仅隔了一天，港乐圈再传痛讯——49岁的歌手洪楗华，在与癌症抗争十年后，也静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对于63岁的前央视名嘴水均益来说，这个九月格外漫长。他还没来得及从刘欢离世的震惊中缓过神来，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消失在通讯录里。作为与刘欢同庚的多年挚友，水均益在悼念视频中声音低哑，他说听到消息时“五雷轰顶”，不敢相信，太突然了。直到看到刘欢妻子卢璐在朋友圈写下“我永远的爱，永远的痛”八个字，他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。
水均益与刘欢的交情，跨越了三十余年。一个是新闻领域的铁骨记者，一个是音乐殿堂的淡泊歌者，看似毫无交集，却因相似的价值观和共同的悲悯情怀成为知己。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庆典上，他们并肩而立，笑容灿烂；2008年汶川地震赈灾义演，他们同登募捐台，目光交汇处尽是关切。刘欢曾为水均益的作品作序，水均益也为刘欢妻子的书提笔，这种君子之交，早已超越了名利，沉淀为生命底色的印记。
然而，这已经是水均益在短短一个多月里，送走的第三位挚友。在此之前，战地记者唐师曾、央视同事敬一丹相继离世。唐师曾走后，水均益没有发布长篇悼文，但亲近的人都知道，他独自沉默了很久，深夜翻看旧照时眼眶泛红。敬一丹的告别仪式上，他清晨便抵达八宝山，一身素黑，鬓角霜色更浓，身形略显单薄，那个曾在伊拉克废墟中镇定播报的铁骨男儿，此刻正被无声的悲恸温柔击穿。
洪楗华的名字，对内地观众而言或许有些陌生，但在九十年代的香江乐坛，他曾是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青春符号。17岁参加宝丽金歌唱大赛，被香港乐坛教父戴思聪破格收为入室弟子，与王菲、黎明成为同门。因轮廓俊朗、气质清隽，神似金城武，媒体亲切称他为“港版金城武”。1994年，21岁的他推出首张专辑《青春像个谜》，主打歌《我失恋你悲伤》迅速风靡全港，成为一代少男少女情感启蒙的背景音。1998年，他为TVB经典剧集《西游记2》献唱片尾曲《只爱西经》，清越嗓音深深烙印在80后、90后的集体记忆里。
合约期满后，洪楗华投身商海，迎娶青梅竹马的小学同窗，婚后育有一子一女，生活归于细水长流的安稳。若非疾病突袭，他或将在烟火人间中静静书写属于自己的平凡史诗。2016年，他被确诊癌症，好友范振锋透露，治疗初期他三个月暴瘦27斤，整个人脱了形，却从来不在公众面前卖惨。这十年里，他一边治疗一边照顾家庭，病情时好时坏，却始终乐观。2017年，薛家燕邀他登上《流行经典50年》，他再度立于舞台中央，开口唱响《我失恋你悲伤》，全场掌声如潮，观众惊呼：原来他从未离开！那天他身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，身形清瘦，但甫一开嗓，声线依旧醇厚如昔，仿佛时光未曾流转。
三场告别，间隔不过三十余日，情感负荷几近临界。尤为令人心颤的是，水均益本人已届63岁，本应含饴弄孙、悠然度日，却不得不一次次穿上黑衣，走进肃穆礼堂，在泪水与追忆中完成一场场灵魂送别。他退休后一头扎进短视频创作，自己写、自己拍、自己讲，更新频率比很多年轻博主还高，直播间常常十万人同时在线。他为什么这么拼？因为他的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责任——上面要照顾年迈的老母亲和哥哥，下面还有一对年仅14岁的龙凤胎需要抚养。为了这两个孩子，他不敢让自己垮掉。
最近晒出的锻炼视频里，他满头大汗还在坚持蹬车，对着镜头说人到了这个岁数，真的要管住嘴迈开腿。他说自己从上礼拜才开始恢复锻炼。视频里的他西装笔挺、声音洪亮，可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藏不住。评论区里，老观众一遍遍劝他少开点直播，这话听着朴素，却是真心实意的疼。一个63岁的人，上有老下有小，中间还得给自己攒够撑下去的体力，这种压力，跟刘欢晚年扛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。
刘欢扛了十七年病痛，63岁走的；洪楗华扛了十年癌症，49岁走的。刘欢有条件请最好的医生、住最好的病房、买最好的药，洪楗华淡出乐坛后转行做生意，经济条件无法与之相比，但两个人走到的是同一个结果。钱买不来健康，买不来多活的那些年。而就在刘欢去世的前一天，93岁的游本昌老先生也在北京安详离世。他走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，临终前没有任何病痛，睡着就去了，好友说他最后一句话是“我很舒服”。
游本昌的晚年也有病痛，常年饱受呼吸系统慢性病折磨，数次历经抢救，但只要有机会给后辈讲戏剧、推广话剧艺术，就会尽力展现最好的状态。但他走的时候是安详的，没有插管，没有抢救，最后一句话是舒服。相比之下，刘欢和洪楗华都是被病痛拖走的，一个扛了十七年，一个扛了十年，中间经历过多少次复查、多少轮治疗，旁人难以想象。
九月秋风未散，文艺圈却接连失去多位重量级人物。对于水均益而言，这个九月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调浸透。每一次肃穆的鞠躬、每一束素白的菊花、每一声低沉的叹息，都如钝刀割心，在这位63岁长者心底刻下深痕。老观众们心疼他，劝他歇一歇，可他知道自己停不下来。他还要继续锻炼，继续工作，继续撑起那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。愿这位铁骨铮铮的老主持人，能扛过这段灰暗的日子，在未来的岁月里，依然用他沉稳的声音，为观众带来更多有温度的表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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